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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0.炵教(1 / 1)

130.炵教

且说沧剑一行不远千里伏击魔教,就是要在江湖上挣个好名声,如今好名声没挣到,反在乌兰山脚吃了个大亏,填进好些门徒的性命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更叫人没想到的是,那魔教教众将消息传得忒般快,才两天,就把沧剑投机倒把、坐收渔利的消息传得尽人皆知,一路走去,不仅那句“正道君子剑,婊

子立牌坊”妇孺传唱,还多出许多难以启齿的恶声骂语。听得申屠釉一行,把原本正道名门按都按不下去的头颅直接夹到卵子儿下,不敢亮明身份。

其他人倒还罢了,忍一忍就过去,申屠釉作为沧剑派寄予厚望的大弟子、本次伏击的领头人,自尊心极强,如何忍得过去?才听一句就浑身热辣辣的不适,又回想乌兰山脚,因为本事不够而被鬼蝴蝶当众折辱,顿时又羞又愤,直欲寻死。当第五次听到有人戳指沧剑,终于忍不住,大喝一声,道:“离魂谷,我要回去!”

回去?回去作甚?

申屠釉自有考量。他想,既然此次伏击失败,那炵教的妖魔鬼怪们必定弹冠相庆,再料不到会有第二次。他们刚经历离魂谷内斗,不管孰输孰赢,都有所消耗;又被鬼蝴蝶重创,闻之魔头现世,多半胆战心惊;加之连成一线赶走沧剑,势必得意忘形、放松警惕,当此教务未平,人心浮乱之际,正好杀他个回马枪,打他个措手不及!

自然,他也怀有私心,想去乌兰山探一探鬼蝴蝶的踪迹。

师叔是个谨慎笃厚的汉子,不赞成他这样冒险,然而申屠釉随他父亲的品格,固执难劝,加之师叔也想替沧剑挽回颜面,禁不住众弟子鼓动,也便答应了。就这样,方遭挫折没多久的沧剑弟子重振士气,乔装打扮,又偷偷潜回了镇远关。

甫一趴上离魂谷山头,就看见魔道子弟们在收拾战场,各家都派了人,认领各家子弟的尸首。虽然这次众多小邪教联手对抗炵教,但杂鱼再多也是杂鱼,总归还是炵教更胜一筹,更不说带领众小教围杀沧剑,得了好大一批人心。

申屠釉目光炯炯细数场中诸人,人倒不多,不似上次乌麻麻的一片。师弟年小无知,问:“冲出去么?”

申屠釉摇头,低声道:“你看,那边是炵教的人,那边,是邢云的人,还有那边,那一边,各家来了代表。你去告诉师叔,等下分派几队手脚麻利脑子灵的师弟,尾随他们,务必摸清他们的老巢,回来一起商讨大计!”

“是!”小师弟领命而去,忽又转来,问:“那大师兄你呢?”

“我另有要事。”申屠釉说罢,领了两个本门数得着的师弟,偷偷往乌兰山脚去。

他以为乌兰山脚是鬼蝴蝶的主场,断臂残肢摆了一地,心肝肠肺触目惊心,根本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的弟子,自然不会有人来收尸,却不想才将将到山口,就听见有活人辱骂的声音,还是个女人,粗声大气,泼辣十足。

“你个小兔

子,别以为挡住了脸我就不识得你,哼!姑奶奶炵教护法,一双火眼金睛。倒是你,鼓着个大灯笼招子(眼睛),是不记得你姑奶奶了么?”

炵教护法!申屠釉及时闪身,躲避到一块石后。据说炵教四大护法本领通天,分别诨号“霸王花”,“阴老毒”,“猫妖子”,“鬼孩儿”,四人作恶多端,出手歹毒,为首的就是那“霸王花”,是个女人,据说死在她蛇骨鞭下的人没有一千,总有九百,她不喜刀剑杀人,喜欢将人活活儿抽死,听这口声,说话的就是她了!

申屠釉庆幸自己躲得快,今天他来是探查仇人踪迹的,可不想与人动刀兵,而且若是被这女人看到,那这次行动又该铩羽而归啦。

正想着,只听一个孱弱的声音道:“敢问哪路仙子,小生也好参见。”沙哑得厉害,像女人,又像男人,真是雌雄难辨,但听他自称小生,应是男人无疑。

“哈哈哈,霸王花,别看这小子灯笼大的招子,却是个睁眼儿瞎,居然叫你仙子啦!我老猫妖活这么大可从来没听说过的啦!”

申屠釉这一惊非同小可:猫妖子也在?!——忍不住缩了头。

咦,为何他的两位师弟好奇之下都伸头去看,独他反其道而行之,缩回脑袋?原来那猫妖子活了大把年纪,老辣之极,惯于夜里跟踪,暗中偷袭,一手飞刀功夫登峰造极,可百米之外取人性命。申屠釉听说他年纪虽大,却因为做惯了暗夜里的勾当,变得越来越耳聪目明,百步外蝴蝶振翅的声音都能听见,因此本能地退避,生怕被发现,见两个师弟不知死活,忙用眼神制止,暗示他们回来。

霸王花脾气火爆凶残,听见猫妖子笑话她,便道:“老东西住口!”抽手两鞭,却不是打猫妖子,而是打在那唤她仙子的人身上。那人原本弱得话都说不明,只剩下低微气声,挨她两鞭,居然痛得惨声大呼,连连求饶。

却闻“嗐”的一声怪笑,一个尖声尖气的男声道:“这小

妇儿,还挺会说话的,我喜欢得紧,你不准打他,你再打,我毒死你!”尖声刺耳,一听便知是男人掐着嗓子说的。

申屠釉听这话怪腔怪调,心中好不奇怪:他既是男人,为何如此腔调?那被打的也是男人,为何被冠以女子蔑称?他们两个,到底是男是女?好奇心顿起,终于忍不住探头窥看。

岂知不看还好,一看之后简直被骇得一佛出世,二佛涅槃。那绝崖之下,残骸之间,齐齐站着四道人影,正是炵教四大护法!周围还有一些身着炵教火焰纹法衣的教众在捡拾兵器。

炵教以火为徽纹,据传创教先祖乃周朝贵族的遗民,姓姬,周尚火德,儒家有“周人尚赤”之说,故为纪念先祖,炵教将火焰捧上至高无上的地位,连教主传位都是以火为信,称之为“传火”,有人篡教便称“盗火”,外教请求帮助称“借火”,更别说炵教的“炵”,本就是火势熊旺的意思,既喻教势蒸蒸日上,也是感念先祖创教恩德。

虽说那火徽纹意义深远,但做成的法衣穿在教众身上实在难看,半黑不红的袈裟上印着大蓬火焰,腰上绕着破烂流丢的穗子,里面穿着短褐背心,有的披头散发,有的寸许短发,有的长眉无髯,有的长髯无眉,和尚不像和尚,俗人不像俗人,真是奇形怪相,惊煞路人。

然而如此奇异的穿着与那四位护法一比,简直泯然众人,平平无奇——

那霸王花称不上仙子,但眉眼端丽绝不难看,可惜想不通,偏在面上刺许多怪诞的青色花纹,凭添可怖,与破相无异。

阴老毒诨号虽老,人却一点儿不老,反而身材瘦长,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,因为善于用毒,所以得了这个名号。他眼窝深陷,眼周熏黑,脸又是抹了铅粉般的死白,头发半边扎起半边放下,邪形邪貌,阴里阴气。

猫妖子是个健硕老人,皱纹横生,奇丑无比,一领漆黑长斗篷,两鬓倒生华发,白毛根根竖起,形如猫耳,配上黑斗篷活像一只行走的巨大猫头鹰。

还有一人穿着大红百子肚兜,面容丰肥白腻,脚踩虎头鞋,藕节似的手臂上结满铜铃,那些铃铛颗颗硕大,如同李子般挤在一起。头系垂髫,四肢短胖,是个小娃形貌。然而这小娃喜食人肉,专挑肥白的婴儿下手,每吃一个,就要在腕上穿颗铜铃,如今手脚腕均已穿满,马上就要往脖子上挂了。

只看这四人形容便知不是善茬。江湖自古有看见女人、书生、老头、小儿绕道走的说法,此所谓“事出反常,必有妖异”,这四类人乃常人口中的“老弱妇孺”,试问没有大本领,怎么敢闯荡江湖?申屠釉虽不常下山,却深知此中厉害,窥看时将身子后移,藏得更深了。

两位师弟经常跟师父下山,江湖阅历很足,见那四位护法团团围着一个年轻人,不禁感到惊奇,用手语道:“那花衣男子为何被围,莫非身怀绝招?”

这不可能,申屠釉凝神看去,见该男子身材纤细,柔若无骨,是个一推就倒的主儿,绝不可能是武夫,而且他身受重伤,当胸一个大洞,倒在尸体堆里吐血沫,满地蛆虫老鼠望身上爬都不能掸落,即便真有本领也断然使不出。

如此一想,申屠釉心中充满好奇,心道:那男的一碾就死,竟能引动炵教四大护法的兴趣,对他围观指点?必有内情,且看下去。

——原来江湖子弟多只对武学感兴趣,对其他都兴致缺缺,能引起高手注意的,只能是同一水平之上的同辈或者根骨奇佳的后辈。炵教护法魔道佼佼,按理更应该高傲冷酷不通人情,能有一个注目这路边将死的年轻人已是莫大造化,岂能四个齐上,围观猴子般开心?简直天下红雨,咄咄怪事!

那边厢,那花衣男子似乎也对眼前的情景感到不解,道:“四位高人因何而来,为何戏弄在下?若是有仇,不妨请四位高抬贵手给我个痛快,若是无仇,还请四位把我当成死人,各自散开,就是发善心了。”

霸王花仰天一笑,“呸”的一声,把脚踩在男子身上,道:“善心没有,虐待之心倒有一颗。兔崽子,你问我有仇无仇,姑奶奶告诉你,不仅我与你有仇,我们炵教上至教主,下至教徒,都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!我知道你,你就是那京都南风阁的娼

妓,名叫索欢的,是不是呀?”说着双目一瞪,“啪啪”两嘴巴打在男子脸上,喝道:“你还敢挡,怎么,见到仇人害怕了吗?”

男子不知自己何时惹上这群妖怪,怯怯地蜷了一下,道:“面容污秽,怕惊了姑娘,这才挡着。姑娘说贵教上下都与我有仇,敢是误会?我这模样,哪里敢得罪姑娘这般本事的人。”

霸王花闻言毫不畏惧腥臭,将他从尸块堆里拖出来,一把抹去他满脸血污,掼在地上笑道:“就是你索欢,化成灰儿我都认得。”

阴老毒碎步上前,捏起两指掀开自己眼角边的发帘细细一瞧,以兰花指指着他,慢条斯理、拿腔作调地说:“不是误会,不是误会——就是你害得咱们教主相互争斗、一死一疯。你看,炵教山河日下,落到今天这些杂毛儿都敢来欺负的份儿。”说着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具无头断尸,看穿着是属于其他教派的人。阴老毒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惋惜与悲伤,反倒是猫妖子被激起悲愤之情,对索欢怒目相瞪,胸前斗篷因为手部动作而高高鼓起,是蓄势发刀之状;鬼孩儿则更加可怖,一见索欢被擦去血污后面白似玉,竟然神情恍惚,痴痴然擦着口水走上前道:“好吃……”

顿时,四个人都绕着索欢打转大叫,发出夜枭般的怪笑,仿佛即刻要把人剥皮拆骨,吞吃入腹。索欢听得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,害怕之余脑中碎片集结,终于意识到所谓“一死一疯”的两位教主就是争夺鸣琅的那对父子,所谓炵教就是从前那个叫人闻风丧胆的魔教。

索欢不禁“哈”的一声冷笑,心说:这世道,你们少主杀死了我的高徒,我还未说什么,时隔多年,你们倒拿我醒脾,说是我害的,真是一锅子混汤面,糊涂到一块的东西!

“你笑什么?”

我徒儿容貌性情天下难觅,堪比仙人,你们少主能与他几度良宵已是前世的造化,今生的福分,不能得他一世青目是他自己无能,何苦怪我来哉?——自然,这只是心中所想,嘴上还得好好解释:“逼疯姬相公的人是鸣琅,刺激姬相公杀父夺位的也是鸣琅,并且这并非鸣琅本意,也是你们少主太偏执左性的过,换个人断不至于如此。我只是鸣琅的师父,不能过多干预他的事,尤其陪客之道,更是南风大忌;更别说那段时日我旧病复发,人在碧梅谷养伤,连他何时认识的姬相公都不知道,这笔账,怎么也不能赖到我头上。”

不想话才说完,就挨了霸王花左右开弓的连环鞭,说他是狡辩。那女人边打边道:“如何不劝?你是他师父,如何不劝,或者罚他禁闭!到底还是你教管不严,引导不善,你为什么不教些好的,偏教的他一肚子勾引男人的手段?”说一句就要打一鞭,待说完索欢已经皮开肉绽,抱头嚷道:“何曾没有苦劝,也要他肯听才行啊!他那时已经是公子,地位比我高,肯私底下叫声师父已是仁至义尽,如何还要服我管?说到引导不善,我们做妓,不教他勾引男人的手段还教他读圣贤书么?难道他笼络客人,我做同行的倒拦着不许么?成什么人了!”

霸王花眉毛一竖,扬手又是数十鞭:“犟嘴!就是你的错,就是你的错——说,是不是你的错?”

那蛇骨鞭如蛇信吞吐,嘶嘶带风,鞭身带有极小的倒刺,打在钢铁上都是一条印记,打在人身上更能抓下一块皮肉。索欢先是被打得高声惨呼,后低声倒气,最后竟回光返照,倏的爬起来乱躲乱窜。

申屠釉正道栋梁,宁死不屈的性格,见索欢狼狈鼠窜,直是皱眉,两个师弟少年热心,爱打抱不平,见索欢被打得衣衫破烂满地爬,而那些炵教门人竟都视而不见,还主动让出一块空地任由霸王花施展鞭法,不禁露出愤怒之色,将手按到剑柄上。

申屠釉摇摇头,示意他们不要多管闲事,打手势说:霸王花鞭法了得,她的蛇骨鞭可以击碎石头,钩下树皮,是一件厉害至极的兵器,倘若怀有杀心,那人早就去了。你看那鞭痕并不深,可见霸王花手下留情,至于原因,我们且看下去。

其时五月底,马上就是六月伏天,之前那场大雨仿打开了盛夏序幕,接连几日赤日炎炎,堆积的尸

体已经腐败生蛆,恶浊的脓水流了满地,臭气熏天。索欢在躲避的时候,也不知踩到一块什么滑腻的东西,当即栽倒,与一具无头尸身扑了个满怀,随后立马被霸王花捉住,将他的脑袋往那高度腐败、溢满肥蛆的肚皮上踩。索欢苦不堪言,流着泪抱着她的双脚求道:“女侠、好汉,是我的错,全是我的错,千不该万不该,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发病,不该离开南风阁。什么徒弟加冠就与师父断绝关系,什么徒弟地位高过师父就能平辈相称,南风的规矩就是狗屁!我不该贪生怕死,不该墨守成规,我该把他捆起来,不让他出去抛头露面,我该划烂他的脸,让所有人见了都心生厌恶,这样姬少主就不会看上他,这样贵教就一定能雄踞八方,睥睨天下!”

索欢看似诚恳,实则满嘴胡言,没一句合乎常理,分明就是正话反说,讽刺炵教蛮横霸道,不分青红皂白的加罪于无辜之人。霸王花听到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却很满意,连连点头,忽又眉头一皱,下死脚一踩:“既然知道该那么样,为何当初不做,现在才来懊悔?没有先见的崽子,你把那肉给我啃两口!”一指索欢身下。

索欢大惊,瞪着眼瞧那爬满蛆虫的死

人,道:“这不可,这不可。”

“你啃不啃?”扬鞭要打。

“我啃我啃!”索欢哭丧着脸,一根根手指儿弹开蛆虫,又把全身一看,择了块最干净的地方,轻轻咬了一口。

霸王花这才解愤。“不是东西!”一脚踹上索欢屁股,将他踹到阴老毒身上,说:“吃了我教弟子的肉,就是我教中人了,把他带走。”

理所当然的宣告,如同一个女王。索欢大惊失色,回头看那地上的无头尸,果然穿着炵教弟子的法衣。原来炵教立有规矩,入教需饮下教中弟子的血,吃一块儿肉,不拘是谁的,取个融于血肉,不分你我的意思,从此哪怕刀山火海,斧钺加身,也不能背弃兄弟。

炵教不愧是魔教之首,连入教仪式都这般血腥,索欢惊恐难当,挣扎着大叫:“不,我不愿意!”他这般的菜鸡,去了也是给人做头刀肉。

“嘿嘿,这可由不得你。”阴老毒邪笑道,见索欢只是挣扎,浑身臭血烂蛆什么的都给蹭到自己身上,顿时好不恶心,下意识一推,道:“去你的!”

却不想他真的恁般弱,竟给一掌推飞,像纸片儿一样倒纵着飘出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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